大比分落后，乌龙、失点、进球，双手指天滑跪庆祝，一场元素拉满的足球赛，一个传奇队长的落幕。4月23日，在北大杯一场普通的比赛里，中文男足5球输给外国南联，他们的老队长邓香兰也就此退役。

当时光的列车缓缓驶过未名湖畔，25岁的邓香兰就在那里，深情的目光望过去，都是穿着北大中文队服的自己。

文 / 杨雨蒙

(资料图)

编 / 李禄源

七年，25场比赛，在输掉了其中的22场之后，「中文男足」老队长邓香兰，退役了。

如果只看战报数据，这或许还算不上个「完完全全」失败的故事。但需要知道的是，他们赢下的那三场比赛中，有一场出自中文社会联队，还有一场则是因为法学院弃权直接判胜。

根据公众号不完全统计邓香兰所在中文男足历年比赛比分

在中文男足得以出圈的公众号「Just Lose It」上，「失败」是最常被提及的话题。不仅有比赛场上受挫，还有生活中的失意，甚至每年考研放榜的时候，也都会把自己保研失败的经历拿出来不断「鞭挞」。

而在最近一次更新的《保研失败了，......》文章中，他们写道，「江河奔流而下的时代，短暂的成功和失败，或许算不得什么。邓香兰能做的，无非是顺流而下，接受命运的安排。不过这样也好，年轻时的精力宝贵，不必浪费在与时代作对上。」

这段话，或许也正是对邓香兰精神世界的最直接概括。

「中文男足」队长邓香兰

2020年，一篇北京大学中文男足惨败12球的战报，让这支顶尖学府的系足球队，成功「菜」出了圈。

他们用幽默诙谐的文字反复调侃着自己的失败，并把它看作是一场对于中文系的「献礼」。而作者邓香兰，也伴随着这篇战报、以及这支球队，一起走进了大众的视野。

回头来看，邓香兰的身上从一开始就被贴满了标签——学霸、文人、北大体育教育的漏网之鱼、搞笑男......

在如今为人所熟知的失败人设之前，邓香兰其实是幸运的。高考排名30开外的他本不该通过北大的录取线，但恰好那年学校在他所在的省份决定招收一名中文系国防生，误打误撞，邓香兰圆梦了。

但现实与理想之间总是充满了差距。原本一心当个文人的邓香兰，在进入大学校园后干得最多的却是日复一日的加练、紧急集合，加上大学课程与自己内心预期的差别，邓香兰对未来的美好幻想，在刚刚迈出了第一步之后，就破灭了。

他说，是足球将他从抑郁中捞了出来，和中文系的学长和同学一起踢球的日子，也成为了他最快乐的时光。

北大中文足球队合照

随着学长们的陆续毕业，邓香兰接棒成为了球队的队长，也正式开启了自己的失败生涯。

如鲁迅所说，学医救不了中国人，队长邓香兰也救不了中文男足，但他找到了另一条排解的路。中文男足一次又一次的惨败，并不能击溃邓香兰对于足球的热爱，更无法磨灭他对中文男足的特殊感情。

对他来说，中文男足成为了他、乃至身边所有人可以肆意失败的地方，哪怕在一场比赛里丢上一百个球，也不会有人责备，但只要打进一球，所有人都会像赢了整场比赛一样兴奋。

球队的氛围从一开始是这样，到最后依旧如此。

戏剧性的告别战

4月23日，邓香兰所在的中文男足迎来了本学期的最后一场比赛，同时也是自己在球队的告别战。对手是赢了数学系的外国南联队，而不久前数学系踢中文系的比分，是10-0。

对于中文男足来说，这是一场不可能赢的比赛，哪怕放眼整个足球圈，也不过是场普通的不能更普通的校园比赛......但这一切最终都因为邓香兰的告别，被赋予了特别的意义。

氪体在比赛现场发现，来看这场比赛的观众已经不止于校内学生，还有从武汉远道赶来的中文男足球迷，以及脱口秀演员杨蒙恩。

「人这一生就不可以预料」，邓香兰发在微博上的这句话，此刻用在他自己身上恰如其分。

北大中文足球队对阵外国南联足球队

赛前，邓香兰的目标是「进一个非乌龙」。对于中文男足来说，进球是一种奢望，而对于邓香兰来说，更是难上加难——毕竟上次他在比赛中将球打进对方球门，已经是2018年。

在比赛中，自知实力处于下风的中文男足摆出了十人防守阵容，却依旧无法阻止对手的狂轰滥炸。好在有大一新生门将的高光表现，让球队在上半场仅仅丢了两球，给老队长保留了一丝颜面。

「又当爹又当妈」是场边围观同学对邓香兰的评价。的确如此，整场比赛球队防守要他，开门球要他，进攻也需要他。因为角球的积极补防，邓香兰又乌龙了，似乎这场告别战自带了什么悲情与搞笑buff。

这时有人问场边的杨蒙恩，看球是不是为了来这找素材的。他说，「这是人家家丑，我就不出去乱说了。」

「球给我，我在！」邓香兰用嘶哑的声音呼喊着队友，早已不是队长的他仍然是全队的精神领袖，他像英勇冲锋的战士，一次次将自己扔出去，用尽全身力气防守，苍白的唇色也宣告着邓香兰已经透支了体能。

场边的观众似乎都是中文系的球迷，每次中文系的反击机会都会引起场边的欢呼，邓香兰的每次传球和带球都伴随着不绝于耳的鼓励。

然而比赛下半场连丢三球的中文男足全队都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境地。对手全员压上，试图在这苟延残喘的中文男足身上再捞到一个进球，这也让中文男足等到了自己的机会——一次反击中，中文队员在禁区内被放倒，裁判判罚点球。

12码前，在全场甚至隔壁场的观众寂静的注视下，邓香兰把点球踢飞了。

当全场都在替这位即将退役的老队长所遗憾，邓香兰则仅仅是晃了晃脑袋又回到了防线上，完成着自己的职责，让人情感复杂以至于难以言表。

邓香兰踢飞点球瞬间

在赛后的战报里，邓香兰回忆道，「这是他早有预感的事情。他不相信什么圆满的结局。他知道，绝大部分人，都是从失败中来，又从失败中去。」

但老天这次似乎决定帮一帮他。

比赛最后阶段，反击中又一次奋力插上的邓香兰最终获得了机会，在禁区内，他面对向自己滚来的皮球，一蹴而就，打入死角。中文男足进球了，邓香兰时隔5年再次将球打入了对手球门。

「这一切只发生在7秒之内，但邓香兰回忆起来，好像有7年那么长。」

进球后的邓香兰致敬起了自己的偶像卡卡——身穿22号的他双手指天向观众狂奔而来，大张着嘴嘶吼着发泄着情绪，激情的滑跪点燃了全场，队友们一拥而上将他埋在身下，这是属于邓香兰的时刻，哪怕中文男足大比分落后，邓香兰在这一刻成为了全队的英雄。

中文男足庆祝进球

以「菜」著称的中文男足，以失败出圈的校园球队，进一个球都那么难，真的值得庆祝吗？

「很多事情都是用真心换真心的。虚浮的口号换不来真诚的呐喊，但对美好事物那满怀热血的追求，是可以换来亿万人的热泪盈眶的。」对此，邓香兰似乎早已给出了答案。

体育的意义并不只有胜利

「江河奔流而下的时代，短暂的成功和失败，或许算不得什么。」

邓香兰可能是享受比赛的万千普通人之一，当人们的目光集中于金字塔尖的那群光鲜亮丽的冠军时，还有更多的「失败者」，他们的人生并不是全无意义。

体育的本质是运动的快乐，是人类通过身体的自由运动、竞技、协作等方式体验自己的身体和能力，获取到身体和心理上的满足感。

然而，随着现代体育的商业化、赛事品牌化等现象的不断加剧，体育的本质正在逐渐被功利化，套上了功利的外衣，快乐成为了一个次要的目标。

就拿足球来说，中超重启以后很多人发出疑问，这水平的球赛有什么可看的？只有热爱才能坚持如一，殊不知刚刚完成升级的英格兰第五级别联赛球队雷克瑟姆每场都拥有着上万球迷。

而校园体育当中，中文男足就算踢得再「臭」，也值得球迷和观众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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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应该意识到，运动的快乐是体育的真正意义，也是应该保护和弘扬体育本质。体育不只有成功，失败也是宝贵的经历，就像中文男足的公众号名字一样：「Just Lose It」。

大胆的去输吧，输掉比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输掉面对未来的勇气。当邓香兰保研中文系失败的时候，当他失恋时，当他作为队长却大比分输球时，当他打进乌龙球时，他都没有沮丧，他甚至敢于用诙谐幽默的文字去调侃自己的失败，用积极乐观的态度去面对挫折。

正如他曾写下的，「风不会一直向西吹，我们大概不需要害怕。」

赛后，当我们问起周围的球迷，为什么中文系今年不学对面也搞个联队时，有人说，「这就是文人的傲骨吧」。或许并非如此。

他们只是想享受纯粹的运动所带来的快乐，而不是追求功利的胜利所带来的虚假繁荣。

「未来无论快乐与忧愁，都是未来的事情。当下的快乐与感动，才是最真切的东西。要热烈地笑、热烈地感动，这是此时此刻他唯一该做的。」

赛后球迷和中文队员合影

中场和赛后都有众多球迷和粉丝找到了邓香兰进行合影，他像个明星一样面对镜头伸出大拇指，成为了全场最瞩目的人，「圆满了。」

这大抵便是体育的意义。